重点提示

• 近期多项大规模队列研究显示，包括 COVID-19、HPV、varicella 和 herpes zoster 疫苗在内的常规疫苗接种，与新发特发性葡萄膜炎（new-onset idiopathic uveitis，NIU）风险显著降低相关。
• COVID-19 感染后早期使用抗病毒治疗可进一步降低葡萄膜炎风险，提示病毒相关免疫调节在葡萄膜炎发病机制中可能发挥作用。
• 接种后自身免疫/炎症综合征所致的葡萄膜炎临床表现较特发性病例更轻，提示其免疫病理机制存在差异。
• 在自身免疫性炎症性风湿病和免疫缺陷患者中，疫苗免疫原性可能减弱，因而需要个体化临床管理。

背景

特发性葡萄膜炎是一种可致视力损害的眼内炎症性疾病，缺乏明确的感染性或全身性病因。该病在全球范围内显著增加眼部发病负担。其发病机制涉及复杂的免疫失衡，但具体诱因仍未完全阐明。疫苗接种作为重要的公共卫生工具，一直被关注其是否可能诱发或预防葡萄膜炎。随着 COVID-19 及其他病毒的广泛免疫接种持续推进，明确疫苗对 NIU 风险的影响，对于指导临床实践并缓解疫苗犹豫具有重要意义。

核心内容

常规疫苗接种与新发特发性葡萄膜炎的关联

Schulgit 等（2026）开展了一项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回顾性队列研究，基于美国范围内汇总的电子健康记录，将接种者（COVID-19、HPV、varicella、重组 herpes zoster、减毒活 herpes zoster）与倾向评分匹配的未接种对照在 19 年期间（2006—2025 年）进行比较。结果显示，接种疫苗与 3、6 和 12 个月时 NIU 发病率显著降低相关。相对风险降幅从 56%（HPV）到 71%（varicella）不等，其中 COVID-19 疫苗接种的风险降低为 65%（RR 0.35；95% CI 0.33–0.37）。值得注意的是，排除既往病毒感染患者后，这些关联并未减弱，提示其作用更可能是免疫调节，而不仅仅是对病原体诱发葡萄膜炎的保护效应。

上述发现提示，疫苗接种可能促进免疫耐受，或减少导致 NIU 的异常炎症反应，反映宿主免疫与眼部炎症之间存在复杂相互作用。

COVID-19 感染后早期抗病毒治疗的影响

作为对疫苗研究的补充，一项大型多机构回顾性队列研究（2026）评估了 COVID-19 感染后抗病毒治疗对葡萄膜炎发生率的影响。早期接受抗病毒治疗、尤其是 Paxlovid 治疗的患者，在最长 3 年随访期间多个时间点的新发葡萄膜炎发生率均显著降低（例如 3 个月时 HR 0.62，95% CI 0.45–0.87），提示控制病毒复制和炎症可能有助于预防眼部免疫激活及继发葡萄膜炎的发生。亚组分析显示，女性以及合并糖尿病或心血管疾病的患者获益更为明显，而这些人群传统上炎症风险较高。

疫苗相关葡萄膜炎及自身免疫综合征的临床表型

与特发性葡萄膜炎相比，BNT162b2 COVID-19 疫苗接种后发生于佐剂诱导的自身免疫/炎症综合征（Autoimmune/Inflammatory Syndrome Induced by Adjuvants，ASIA）背景下的前葡萄膜炎，其临床病程明显更轻。某项回顾性研究（2025）发现，与特发性病例相比，此类患者的前房炎症更轻、并发症更少，且所有接种后 ASIA 相关葡萄膜炎病例均对局部糖皮质激素治疗有反应，无需全身免疫抑制。视觉恢复也更快、更完全，支持将疫苗相关免疫现象与经典特发性葡萄膜炎加以区分，并强调制定个体化诊断标准和管理策略的重要性。

免疫抑制人群中的免疫原性与安全性

患有自身免疫性炎症性风湿病（autoimmune inflammatory rheumatic diseases，AIIRD）或免疫缺陷的患者，其疫苗诱导的血清学应答通常减弱。一项针对 BNT162b2 mRNA COVID-19 疫苗的多中心观察性研究（2021）显示，这些患者的血清阳性率和抗体滴度均较低（86% 对 100% 的对照组），尤其是在接受 rituximab 或 mycophenolate mofetil 等免疫抑制剂治疗者中更为明显。尽管免疫原性下降，但未观察到疾病活动明显加重；包括 herpes zoster 和罕见葡萄膜炎在内的不良事件也较少，提示其风险-获益比总体有利。

此外，青少年免疫缺陷患者对 meningococcal ACWY conjugate vaccines 的免疫原性较低，提示对此类人群需要密切监测，并可能考虑加强针策略。

机制学认识

疫苗对 NIU 的保护性关联可能反映了宿主免疫反应的调节，包括增强抗病毒免疫、减少病毒再激活，以及通过免疫重置来预防异常眼部自身免疫。相反，罕见的接种后炎症性眼部事件，可能通过佐剂诱导的先天免疫激活或分子模拟引发短暂自身免疫而发生，正如 ASIA 所观察到的那样。

抗病毒药物的有益作用支持某些葡萄膜炎表型中存在病毒持续感染或再激活的致病贡献（例如 varicella zoster virus），这与 COVID-19 疫苗后出现 VZV 再激活、累及眼部自前至后的病例报告相一致；此类病例通常对治疗反应良好。

专家点评

来自流行病学、临床及机制研究的趋同证据有力支持：常规疫苗接种在安全性方面具有良好表现，并可能对 NIU 具有保护作用。这些观察结果挑战了既往关于疫苗可能诱发自身免疫性眼部炎症的担忧，也为临床医生和患者提供了更多信心，尤其是在持续推进大规模 COVID-19 疫苗接种的背景下。

然而，回顾性研究设计及对电子健康记录的依赖也带来一定局限，包括残余混杂、感染史不完整以及诊断异质性等。仍需前瞻性研究和机制学研究进一步明确因果关系、评估长期结局，并阐明相关免疫通路。

对于 AIIRD 或接受免疫抑制治疗的患者，疫苗应答减弱提示需要个体化接种方案及密切随访。认识到接种后葡萄膜炎表型通常较轻，有助于优化治疗策略，避免过度治疗。

眼科与免疫学相关学会的指南正逐步纳入这些证据，支持将疫苗接种作为预防眼部炎症的重要措施，并在不削弱疫苗信心的前提下，对罕见不良事件保持警惕。

结论

近期高质量证据表明，包括 COVID-19、HPV 和 herpes zoster 疫苗在内的常规疫苗接种，与新发特发性葡萄膜炎风险显著降低相关，这一作用可能由复杂的免疫调节机制介导。COVID-19 感染后早期抗病毒治疗可进一步降低葡萄膜炎风险，提示病毒在发病机制中具有重要贡献。

与自身免疫综合征相关的疫苗相关葡萄膜炎通常病程较轻且可自限，与特发性葡萄膜炎不同，因此有助于制定个体化临床管理方案。免疫功能受损患者则需要专门的疫苗接种策略，以最大程度提高免疫原性与安全性。

未来研究重点包括前瞻性队列研究、阐明免疫学机制的对照试验，以及评估加强针在不同患者群体中的影响。不断扩展的证据基础支持将疫苗接种视为维护眼健康和调节免疫系统的重要组成部分。

参考文献

• Schulgit MJ, et al. Associations Between Routine Vaccinations and the Risk of New-Onset Idiopathic Uveitis. Am J Ophthalmol. 2026 Jun 23;290:204-213. PMID: 42336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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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mmunogenicity and safety of the BNT162b2 mRNA COVID-19 vaccine in adult patients with autoimmune inflammatory rheumatic diseases and in the general population: a multicentre study. Ann Rheum Dis. 2021 Oct;80(10):1330-1338. PMID: 341274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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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ole-to-pole involvement of varicella zoster virus reactivation following COVID-19 vaccination. Indian J Ophthalmol. 2023 May;71(5):2001-2007. PMID: 372030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