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点提示
- 妊娠期持续使用抗抑郁药物与较低的产后抑郁症（Postpartum Depression, PPD）风险相关，相较于停用或间断使用更具保护作用。
- 妊娠开始时抑郁症状的严重程度可强烈预测产后抑郁症风险，提示早期筛查至关重要。
- 抗抑郁药物持续使用带来的风险降低获益在种族、族裔或年龄组之间无显著差异，支持其广泛的临床适用性。
- 基于产前抑郁症状严重程度开展共同决策，对于优化母体心理健康结局至关重要。
背景
产后抑郁症（Postpartum Depression, PPD）在美国约影响每7名女性中的1名，是一项重要的公共卫生问题，因为其会对母亲和婴儿的健康造成不良影响。对于有抑郁障碍病史的部分患者，妇产科和精神科专业学会建议在妊娠期使用抗抑郁药物。然而，抗抑郁药物在妊娠期的使用仍存在争议，部分原因是对胎儿安全性的担忧，以及母体心理健康获益与潜在风险之间的复杂平衡。值得注意的是，既往证据尚未明确证实，整个妊娠期持续抗抑郁治疗是否能够有效预防PPD，或者停药是否会增加风险。此外，不同种族和族裔群体之间母体心理健康结局的差异，也使人们对不同人群中抗抑郁药物疗效差异及依从性模式提出疑问。
核心内容
大型回顾性队列研究的证据
Ridout等（2026）开展的一项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回顾性队列研究，评估了6,552名在妊娠前接受抗抑郁药物治疗、且具有种族和族裔多样性的抑郁障碍女性的产后抑郁症风险。根据抗抑郁药物补药记录，患者被分为三组：妊娠期持续用药、停药后再恢复用药，以及妊娠期完全停药。
产后抑郁症通过国际疾病分类（International Classification of Diseases, ICD）诊断编码或产后1年内患者健康问卷-9项（Patient Health Questionnaire-9, PHQ-9）评分≥10进行评估，并按轻度至重度分层。
主要发现如下：
- 总体上，37.7%的队列发生了产后抑郁症。
- 与持续用药组相比，停药组和停药后再恢复用药组的校正后相对风险（adjusted relative risk, aRR）均显著升高；停药组中，轻中度至重度PPD的aRR为1.14（95% CI：1.05–1.24），重度PPD的aRR为1.33（95% CI：1.09–1.62）。
- 妊娠初始筛查即表现出至少轻度抑郁症状（PHQ-9 ≥5）的女性，其PPD风险更高（aRR=1.55；95% CI：1.45–1.65）。
- 风险最高者为妊娠期存在抑郁症状且停用抗抑郁药物的女性，与症状极轻且持续治疗者相比，其风险显著升高（aRR=2.72；95% CI：1.94–3.82）。
- 未发现种族、族裔或年龄存在显著交互作用，提示抗抑郁药物持续使用的获益在不同人口学群体中保持一致。
影响PPD的药物因素及母体因素相关文献
若干补充研究可为Ridout等的发现提供背景支持：
- 抗癫痫药物与PPD风险： Hardy等于2025年开展的一项前瞻性观察性研究比较了妊娠期癫痫患者使用拉莫三嗪单药治疗与左乙拉西坦单药治疗后的产后抑郁发生率。尽管两类抗癫痫药物具有不同的神经精神学特征，但PPD发生率（约12%）在药物类别之间并无显著差异；不过，妊娠期使用抗抑郁药物以及非白人种族与较高PPD风险相关，这与更广泛围产期人群中观察到的心理健康差异相一致。
- 母体合并症与围产期抑郁： 一项2009年的回顾性队列分析显示，妊娠前糖尿病或妊娠期糖尿病女性发生围产期抑郁的比值比几乎增加1倍，凸显合并内科疾病在调节抑郁风险及增加妊娠期和产后管理复杂性方面的重要性。
- 安全性考量——产后出血： 一项2017年的匹配队列研究提示，5-羟色胺能药物及其他精神药理药物与产后出血风险增加相关，强调在母体心理健康治疗获益与产科风险之间进行平衡的必要性。
治疗与临床意义
上述证据综合支持当前指南共识：妊娠期持续使用抗抑郁治疗可对产后抑郁症产生保护作用，尤其适用于基线即存在抑郁症状的女性。该研究强调，常规使用经过验证的工具（如PHQ-9）进行产前抑郁筛查具有关键意义，可用于风险分层与个体化治疗决策。值得注意的是，跨种族和族裔的一致获益提示抗抑郁药物持续使用具有公平且稳定的疗效，有助于减轻人群间治疗效果差异的担忧。
临床医生应纳入个体化、共同决策模式，综合考虑产前抑郁症状严重程度、潜在产科风险以及患者偏好。妊娠期及产后持续监测对于及时识别新发症状并相应调整治疗至关重要。此外，应关注糖尿病等可增加抑郁风险的合并症，以便加强监测并提供多学科支持。
专家点评
Ridout等研究基于一个规模较大且多样化的真实世界队列，提供了坚实证据，弥补了妊娠期抗抑郁药物管理方面的重要空白。其研究方法——包括排除双相障碍、精神病性障碍和活动性物质使用障碍患者——通过聚焦接受抗抑郁药物治疗的单相抑郁，提高了内部效度。
未观察到种族或族裔对疗效的修饰作用，这一点尤为重要，因为母体健康差异长期存在；这提示药物性抗抑郁获益可超越社会文化差异。然而，社会健康决定因素、依从性模式和医疗可及性等更细致因素并非该研究重点，仍需进一步探索。
尽管药物停用与PPD风险增加之间的关联，与神经递质调节所支持的生物学可行性相一致，但观察性研究设计无法排除残余混杂或适应证偏倚。同时，相关研究中提示的安全性问题，如5-羟色胺能药物与产后出血风险增加，也要求临床在风险与获益之间谨慎权衡。
关于其他精神活性药物及其产科影响的新兴数据，可能进一步完善围产期精神药理学指南。未来研究应纳入随机对照试验，并按人口学与临床变量分层，评估母体和胎儿结局，以指导更优化的个体化治疗路径。
结论
现有证据表明，妊娠期持续使用抗抑郁药物与较低的产后抑郁症发生风险相关，这一关系在不同种族和族裔群体中均存在。产前抑郁症状的严重程度是产后结局的重要预测因素，应纳入临床决策。建议临床医生实施系统化的产前抑郁筛查，并开展协同治疗讨论，以优化围产期心理健康。要进一步阐明这一复杂人群中的作用机制、安全性特征及个体化管理策略，仍需持续的跨学科研究。
参考文献
- Ridout KK, Eswarappa C, Alavi M, et al. Antidepressant continuation in pregnancy and postpartum depression risk across racial and ethnic groups. Am J Obstet Gynecol. 2026 Jul 31;S0002-9378(26)00398-4. doi:10.1016/j.ajog.2026.07.031. PMID:42537893.
- Hardy EP, et al. Comparative analysis of postpartum depression incidence in patients with epilepsy on levetiracetam or lamotrigine monotherapy during pregnancy. Epilepsy Behav. 2025 Oct;171:110599. doi:10.1016/j.yebeh.2025.110599. PMID:40684519.
- Khalifeh H, et al. Increased postpartum haemorrhage, the possible relation with serotonergic and other psychopharmacological drugs: a matched cohort study. BMC Pregnancy Childbirth. 2017 Jun 2;17(1):166. doi:10.1186/s12884-017-1334-4. PMID:28577352.
- Rubin DJ, et al. Association between diabetes and perinatal depression among low-income mothers. JAMA. 2009 Feb 25;301(8):842-7. doi:10.1001/jama.2009.201. PMID:1924419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