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点
一项针对75岁及以上接受择期脊柱融合术患者的多中心随机试验显示，在增强术后恢复（Enhanced Recovery After Surgery，ERAS）基础上增加为期4周的多模式术前预康复，与仅采用ERAS相比，可减少90天术后并发症。
两组的总体并发症负担仍然较高，提示即使围手术期路径得到优化，极高龄患者的生理脆弱性仍然持续存在。
该干预将监督性运动、营养优化和心理支持相结合，提示多组分方案可能较单一领域的术前干预更为有效。
由于受试者和临床医生均未实施盲法，且研究在中国的三级医院开展，因此在其他医疗体系中推广时，需要仔细评估当地资源、患者筛选和可行性。
临床背景与未满足需求
择期脊柱融合术可在特定患者中改善疼痛、稳定性和功能，但同时也是一种重大的生理应激。老年患者在接受手术时，往往存在心肺储备下降、肌少症、虚弱、营养不良风险、活动能力受损以及更高的基础合并症负担。这些因素会增加术后并发症的可能性，如感染、谵妄、肺部事件、长时间制动和恢复延迟。
增强术后恢复（Enhanced Recovery After Surgery，ERAS）通过围绕镇痛、早期活动、液体管理和营养等方面标准化循证实践，已在许多外科领域改善了围手术期结局。然而，ERAS主要是一种围手术期照护体系，而非旨在改善术前生理储备的方案。这一空白推动了人们对术前预康复的兴趣：即在手术前实施结构化干预，以增强体能、营养和心理韧性。
对于老年患者而言，预康复的吸引力十分直接。如果患者能够以更强的体能、更好的营养状态和更充分的心理准备进入手术，术后恢复可能更顺利，并发症风险也可能下降。其难点在于证明这些获益是真实的、具有临床意义的，并且能够在常规实践中推广实施。
研究设计与干预措施
这项多中心、开放标签、评估者盲法、1:1随机临床试验评估了多模式预康复联合ERAS（命名为PREERAS）是否较ERAS单独应用更能减少90天术后并发症。研究纳入了2024年5月至2025年5月期间在中国3家三级医院接受择期脊柱融合术、年龄75岁及以上的成人。该试验已在ClinicalTrials.gov注册，注册号为NCT06140797。
在312名接受资格评估的患者中，164名被随机分组。最终分析纳入159名患者，平均年龄为78.7岁，其中59%为女性。干预措施为为期4周的预康复项目，以基于Vivifrail的多模式照护为核心。Vivifrail是一种多组分运动方法，旨在根据老年人的功能能力匹配运动强度。本试验中，该方案整合了监督性小组训练、多组分运动、营养优化和心理干预。
对照组为单独采用ERAS。主要终点为术后90天内是否发生任何并发症，事件按Clavien-Dindo分级系统记录和分级。该系统是广泛使用的外科并发症分级框架，可区分轻微不良事件与更严重不良事件。
主要结果
主要结果在临床上具有重要意义，并且与试验假设的方向一致。PREERAS组有59例患者发生术后并发症，占74.7%；ERAS组有73例，占91.2%。相对效应的风险比为0.80，95%置信区间为0.67～0.95；绝对风险差为-18.0%，95%置信区间为-27.0%～-9.0%。
这些数据提示，多模式预康复使至少发生1种并发症的患者比例较仅采用ERAS约下降了五分之一，同时绝对风险也有有意义的降低。按实际临床意义理解，这一绝对差异意味着每治疗约6名患者，约可减少1名患者发生并发症；但由于摘要未提供完整统计背景，包括精确定义和事件分布，因此这一结论应谨慎解读。
该结果有几个值得注意之处。第一，对照组事件率非常高，反映出老年患者脊柱融合术本身的固有风险及该人群的脆弱性。第二，即使实施ERAS，并发症发生率仍然相当高，说明仅靠围手术期优化可能不足以应对虚弱或生理储备受限患者。第三，获益来自捆绑式干预而非单一措施，这在临床上具有现实意义，因为老年患者通常同时存在活动能力、营养状态和心理准备方面的多重缺陷。
尽管摘要未给出并发症严重程度的分布，但Clavien-Dindo分级的使用仍然很重要。在外科结局研究中，轻微、自限性事件与需要侵入性干预或可导致长期损害的重大并发症之间的区分，其重要性不亚于事件总数本身。减少轻微事件是有益的，但若能减少重大并发症，则更具说服力。由于缺乏详细分层，这一获益的临床解读仍不完整。
解读与临床意义
该试验支持越来越多的证据，即老年外科患者可能受益于有针对性的术前训练。其生物学合理性较强。运动可改善肌力、心肺效率和平衡能力；营养优化可纠正蛋白-能量摄入不足并支持创伤愈合；心理干预可提高依从性，减轻围手术期焦虑，并改善患者对术后康复的参与度。
值得强调的是，本研究检验的是一种现实可行的多学科策略，而非孤立干预。这是其优势所在，因为外科患者很少只有单一可干预风险因素。虚弱、肌少症、食欲不佳、惧怕手术和活动水平低下往往并存。因此，捆绑式预康复模式比“一刀切”方案更符合老年医学照护理念。
从临床角度看，该结果提出了一个实际问题：对于75岁及以上接受择期脊柱融合术的患者，多模式预康复是否应成为常规？目前答案尚未完全确定，但这项试验使该领域更接近这一方向。对于具备物理治疗、营养和行为健康资源的中心而言，4周的预康复窗口可能是一项可行的降低术后发病率的策略。对于资源较少的系统，可能需要谨慎分层，将该干预优先用于最高风险患者，例如存在虚弱、功能储备低下或营养不良者。
局限性与解读时的谨慎
尽管结果令人鼓舞，但仍有若干局限性应避免过度解读。该试验为开放标签设计，因此患者和临床医生均知晓分组情况。此类设计在康复研究中通常难以避免，但可能引入实施偏倚，尤其是在结局部分依赖照护强度、报告或诊断阈值时。虽然结局评估者实施了盲法，这有助于降低偏倚，但并不能完全消除。
外推性也是一个问题。研究在中国3家三级医院开展，作者指出，中国医疗体系中较长的住院时间可能限制其在其他地区的适用性。预康复项目本身也较耗费资源，其成功依赖于受过训练的工作人员、患者依从性、跨学科协作以及术前充足时间。在等待时间较短或康复基础设施有限的环境中，现实世界实施可能更加困难。
摘要未描述次要结局、生活质量、功能恢复、住院时间、再入院情况，或与预康复项目相关的特异性不良事件。这些信息对于评估其整体价值至关重要。减少并发症固然有价值，但政策与推广决策还取决于患者负担、成本以及对康复轨迹的影响。
最后，所有参与者均至少75岁，这恰好是研究关注的人群，但也非常特定。因此，这些结果不应在缺乏证据支持的情况下自动外推至更年轻成人、虚弱程度较低的患者，或接受其他骨科手术的患者。
实践启示
对临床医生而言，关键信息是：术前优化不应仅限于药物审查和手术规划。对于接受重大脊柱手术的老年患者，将结构化的4周多模式项目叠加于ERAS照护之上，可能有助于显著减少术后并发症。这里采用的运动、营养和心理准备等组成部分具有概念上的吸引力，因为它们同时针对了脆弱性的多个维度。
对于医院管理者和卫生系统而言，该研究提示预康复投资可能改善手术结局，但前提是项目能够以足够的执行一致性和患者参与度实施。当地落地时应考虑人员配置模式、转诊路径、患者教育，以及预期降低并发症是否足以证明前期资源投入合理。成本效益分析将尤其有价值。
对于研究者而言，下一步方向较为明确：在其他医疗体系中验证该效应，识别哪些亚组获益最大，明确获益主要来自轻微事件减少、重大并发症减少，或二者兼有，并评估成本、可扩展性和以患者为中心的结局。同时，也有必要确定捆绑方案中哪些组成部分是必需的，以及更短或更具针对性的预康复项目是否可获得类似效果。
结论
这项随机临床试验提供了有意义的证据，表明在ERAS基础上增加多模式预康复，可减少接受择期脊柱融合术的老年患者90天术后并发症。该结果具有临床相关性，因为目标人群本身风险较高，干预在原则上可行，且并发症的绝对降幅较大。同时，推广实施仍将取决于当地资源，且开放标签设计和地域背景提示解读时需谨慎。总体而言，该研究加强了将预康复视为老年脊柱外科重要围手术期策略的证据基础。
资金支持与试验注册
主要资助来源：Capital’s Funds for Health Improvement and Research。
ClinicalTrials.gov：NCT06140797。
参考文献
Wang S, Wang P, Li J, Han D, Zhao Y, Zhang Y, Li Z, Du Y, Briggs N, Wang Y, Wang W, Li X, Wang Q, Diwan AD, Zhang Z, Wang T, Yang Y, Li C, Chen X, Lu S. Multimodal Prehabilitation for Older Adults Undergoing Spinal Fusion: A Randomized Clinical Trial. Ann Intern Med. 2026-06-16. PMID: 42296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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