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研究要点
- EMPIRICAL 试验是首个在多个非洲国家开展的大型、多中心、随机对照试验,评估感染人类免疫缺陷病毒(Human Immunodeficiency Virus, HIV)的住院婴儿中经验性结核病治疗(empirical tuberculosis treatment, eTB-T)用于重症肺炎的疗效。
- 与基于微生物学和临床判断的结核病治疗启动策略相比,经验性结核病治疗在 12 个月内未显示显著的死亡获益。
- 在非经验性结核病治疗组中,有较高比例(46%)的婴儿最终依据临床或微生物学标准接受了结核病治疗,这可能削弱了组间差异。
- 经验性与非经验性结核病治疗组的不良事件和严重毒性发生率相近,提示该人群接受较长疗程结核病治疗的安全性可接受。
背景
感染 HIV 的婴儿合并重症肺炎仍然是撒哈拉以南非洲发病和死亡的重要原因。结核病(tuberculosis, TB)由于症状缺乏特异性且儿童常为少菌型疾病,在幼龄儿童中往往难以诊断,从而增加了治疗管理的复杂性。感染 HIV 的婴儿罹患 TB 的风险较高,且更易发生包括耶氏肺孢子菌(Pneumocystis jirovecii)和巨细胞病毒(cytomegalovirus, CMV)在内的机会性感染。当前世界卫生组织(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 WHO)指南推荐依据微生物学结果或临床判断启动 TB 治疗。然而,诊断延迟或漏诊会导致较高的病死率。对于这类高危婴儿,在就诊时即给予经验性 TB 治疗是否能够改善生存,一直存在不确定性。主要内容
研究设计与研究对象
EMPIRICAL 试验是一项多中心、开放标签、2×2 因子设计、随机对照优效性试验,实施时间为 2020 年 3 月至 2024 年 1 月。研究在科特迪瓦、马拉维、莫桑比克、乌干达、赞比亚和津巴布韦的 19 家医院开展,纳入 28~365 日龄、因 HIV 相关重症肺炎住院的婴儿。已知存在 TB 诊断或 TB 接触史者被排除。共入组 563 例婴儿;最终 558 例符合条件的患者纳入分析。干预措施
研究对象按 1:1:1:1 随机分配至以下 4 组之一:- 标准治疗(standard of care, SoC):按 WHO 推荐给予细菌性肺炎抗生素,并联合复方新诺明(cotrimoxazole)和激素治疗耶氏肺孢子菌肺炎。
- SoC + 口服更昔洛韦(valganciclovir)15 天,用于靶向巨细胞病毒感染。
- SoC + 经验性 TB 治疗 6 个月(前 2 个月 HRZE,随后 4 个月异烟肼和利福平)。
- SoC、更昔洛韦及经验性 TB 治疗联合方案。
诊断与临床管理
入组时采集样本进行 TB 检测,包括对鼻咽抽吸物和粪便样本进行 Xpert MTB/RIF Ultra 检测,以及尿液脂阿拉伯甘露糖(lipoarabinomannan)检测。按照常规做法,若非 eTB-T 组患者的微生物学检测结果呈阳性,或随访期间出现临床高度怀疑,则启动 TB 治疗。主要终点
全因死亡率在第 15 天和第 360 天为主要终点。采用调整协变量的灵活参数生存模型评估死亡率,并使用链式方程法处理缺失数据。研究结果
- 在 eTB-T 组的 276 例婴儿中,12 个月内死亡 48%;在 non-eTB-T 组的 282 例婴儿中,死亡 43%(调整后风险比 [adjusted hazard ratio, aHR] 1.12,95% CI 0.87~1.43;p=0.39)。
- 第 15 天时,eTB-T 组死亡的比值比为 1.24(95% CI 0.83~1.84;p=0.30),提示无早期死亡获益。
- 在 non-eTB-T 婴儿中,46% 最终在入组后中位 4 天开始 TB 治疗,其中 20% 因微生物学结果阳性,27% 因临床决策启动。
- 更昔洛韦与 eTB-T 之间未观察到显著交互作用(aHR 1.19,95% CI 0.73~1.95;p=0.48)。
- 严重不良事件及常见毒性反应(如肝转氨酶升高〔约 26%〕、贫血〔约 59%~60%〕以及需使用抗微生物药物治疗的感染性疾病〔约 58%~62%〕)在各组间发生率相近。未发现与治疗相关的死亡。
更昔洛韦的比较性证据
EMPIRICAL 试验的平行报告评估了更昔洛韦用于 CMV 的经验性治疗,结果提示第 15 天可能存在早期死亡获益(aHR 0.60,95% CI 0.41~0.87;p=0.0063),但 12 个月死亡率差异无统计学意义。这与经验性 TB 治疗未见获益的结果形成对比。流行病学背景
全球疾病负担研究显示,婴儿下呼吸道感染导致的持续高死亡率仍然存在,尤其是在撒哈拉以南非洲。TB 仍是儿童肺炎相关住院和死亡的重要原因,在 HIV 合并感染人群中尤为突出。经培养证实 TB 的儿童若合并肺炎链球菌感染,临床表现与管理将进一步复杂化。专家点评
EMPIRICAL 试验是一项里程碑式研究,针对一个诊断困难且病死率高的人群回答了重要临床问题。全体经验性 TB 治疗未能降低死亡率,这一结果挑战了“在此类情境下尽早广泛治疗可挽救生命”的既有假设。以下因素可能部分解释研究发现:- non-eTB-T 组中最终接受 TB 治疗的婴儿比例较高,可能稀释了组间差异,从而使试验对检出轻度获益的统计效能不足。
- 尽管现有微生物学技术在儿科人群中仍有限制,但常规治疗组能够相对快速地识别病原并启动治疗,代表了真实世界中的最佳实践。
- 经验性启动较长疗程的 TB 治疗会使婴儿暴露于潜在药物毒性;EMPIRICAL 的安全性数据令人放心,提示不良事件发生率相当。
- 包括 CMV 和肺炎链球菌肺炎在内的合并感染使临床图景更加复杂,并且在急性重症肺炎死亡中可能比 TB 具有更大影响。
结论
EMPIRICAL 试验提供了较为稳健的证据:在非洲感染 HIV 且住院患有重症肺炎的婴儿中,与基于微生物学和临床判断的治疗相比,经验性 TB 治疗并不能降低死亡率。非经验性治疗组中后续启动 TB 治疗的比例较高,限制了对潜在获益作出明确结论。该人群接受延长疗程 TB 治疗的安全性可接受。未来研究应进一步优化儿科 TB 的快速诊断工具,并探索合并感染的一体化管理策略,以改善预后。参考文献
- Domínguez-Rodríguez S, Tagarro A, Moraleda C, et al. Empirical tuberculosis treatment in infants living with HIV hospitalised with severe pneumonia in Africa (EMPIRICAL): a multicentre, randomised, open-label, 2 × 2 factorial, controlled superiority trial. Lancet. 2026;408(10568):2109-2124. PMID: 43020097.
- Moraleda C, Domínguez-Rodríguez S, Tagarro A, et al. Empirical treatment with valganciclovir in infants living with HIV and hospitalised with severe pneumonia in Africa: a multicentre, open-label, factorial, randomised, controlled, superiority trial. Lancet. 2026;408(10568):2097-2108. PMID: 42468541.
- Vos T, Lim SS, Abbafati C, et al. Global burden of 288 causes of death and life expectancy decomposition, 1990-2021: a systematic analysis for the Global Burden of Disease Study 2021. Lancet. 2024;403(10440):2100-2132. PMID: 38582094.
- Le Roux DM, Zar HJ. Role of Streptococcus pneumoniae in hospitalization for acute community-acquired pneumonia associated with culture-confirmed Mycobacterium tuberculosis in children: a pneumococcal conjugate vaccine probe study. Pediatr Infect Dis J. 2010;29(12):1099-1104. PMID: 211551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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