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越错误信念：精神病研究的现象学转向
几十年来，临床精神病学主要将妄想定义为‘固定的错误信念’——认知错误或信息处理障碍。尽管这一定义具有诊断目的，但它往往无法捕捉个体经历的深刻、全局的现实转变。最近发表在《柳叶刀·精神病学》上的一项研究（Ritunnano等，2026年）挑战了这一传统范式，提出妄想不仅仅是认知失败，而是‘具身情感’。
这项以质性为主导的多方法研究探讨了妄想如何在首次精神病发作（FEP）中出现，将其置于患者的生平叙述和身体体验之中。研究表明，妄想的主题内容——无论是迫害性的、夸大性的还是宗教性的——都深深植根于个人的人际情感历史，特别是羞耻感，以及随后他们对自己身体和世界的体验方式的变化。
研究设计：心灵的三角法
为了捕捉妄想形成的复杂性，研究人员采用了新颖的多视角设计。这种方法整合了三个不同的分析角度，提供了对精神病体验的360度视角：
1. 标准临床精神病理学（第三人称）
使用如阳性症状评估量表（SAPS）等已建立的工具，研究人员从临床距离对可观察的症状和妄想主题进行了分类。
2. 现象学精神病理学（自上而下的第一人称）
利用异常世界体验检查（EAWE）访谈，该研究探讨了患者主观体验的结构，重点关注自我、空间性和现实感的改变。
3. 叙事探究（自下而上的第一人称）
通过即兴的生活故事访谈，研究人员绘制了参与者的生平历史，确定了精神病发作前的情感和情境前兆。
2023年1月至6月期间，该研究从英国早期干预精神病团队（EIP）招募了10名首次精神病发作的成年人。样本在性别上多样（3名男性，6名女性，1名非二元性别），中位年龄为24.5岁。尽管样本量较小，但33次访谈的深度提供了丰富的数据集供元推断。
关键发现：妄想的情感架构
研究结果表明，妄想并非孤立发生。所有10名参与者报告了迫害主题，90%经历了被关注妄想，90%报告了夸大或宗教主题。现象学分析（EAWE）显示，主观体验发生了显著的全局变化，平均得分为26.5，表明现实感知存在深刻障碍。
主题1：精神病前的情感景观
叙事探究揭示了妄想生长的‘土壤’往往是早期反复出现的负面人际情感。反复出现的羞耻、愤怒和恐惧是核心。许多参与者描述了一种被他人或环境控制的历史。在临床妄想出现之前，这些个体常常采用‘体验回避’——逃避痛苦的现实——或陷入强烈的内部状态，以此应对情感动荡。
主题2：自我和世界的转变
研究确定了这些情感如何转变为妄想现实的三种主要模式：
- 从羞耻到无敌：那些感到处于社会羞耻‘聚光灯’下的人常常经历转变为夸大妄想。具身羞耻转变为‘无所不能的无敌’，这是自我在无法忍受的社会环境中生存的一种方式。
- 从缺失到具身之爱：对于那些经历意义缺失或情感缺失的人来说，宗教或宇宙性质的妄想提供了一种成为‘更大事物的一部分’的感觉，使体验从空虚转变为具身的敬畏和希望状态。
- 模拟：一些人经历了完全的脱离，感觉自己生活在没有身体的模拟中，完全与人类世界隔绝。
解释：妄想作为一种统一的意识体验
研究人员认为，妄想的出现是一个时间延伸的、具身的过程。它不仅仅是一种思想；它是一种存在方式。一个关键机制是‘转喻思维’。这是指连续的身体体验成为极端评价的基础。例如，身体的紧张或‘不对劲’的物理感觉可能在语言和认知上被解释为‘自己是个坏人’或‘被监视’。
这表明，当通过个人历史的视角来看待时，妄想的‘不可理解’性质变得更加可以理解。妄想是试图理解已经经历了深刻情感转变的身体和世界的一种方式。
专家评论和临床意义
这项研究对如何治疗首次精神病发作有重要意义。如果妄想确实是‘具身情感’，那么纯粹的认知干预（如质疑信念的逻辑）可能是不充分的，因为它们没有解决潜在的情感和身体转变。
针对具身性
治疗模型应考虑‘具身性’在情绪调节中的作用。专注于接地、感官整合和身体意识的干预措施可能有助于稳定导致妄想结晶的‘全局转变’。
情境和社会调节
研究表明，周围的物质和社会环境充当中心情感调节机制。如果环境以羞耻和威胁为特征，个体的具身状态将反映这一点。临床支持必须超越个体，解决患者可用的安全互动和归属感的机会。
结论
Ritunnano等人提供了一个令人信服的论点，即采取更全面的现象学方法来对待精神病。通过将妄想视为涉及情感、身体和叙事的统一意识体验，临床医生可以朝着更加同理心和有效的护理形式迈进。这项研究强调，即使是最‘极端’的妄想评估也常常植根于人类普遍需要应对羞耻、寻找意义和生存情感动荡的需求。
资助和致谢
本研究由普里斯特利奖学金和惠康信托基金资助。作者感谢有生活经验的个人对研究设计和协议的贡献。
参考文献
Ritunnano R, Littlemore J, Nelson B, Humpston CS, Broome MR. 妄想作为具身情感：一项以质性为主导的首次精神病发作多方法研究。Lancet Psychiatry. 2026 Feb;13(2):125-139. doi: 10.1016/S2215-0366(25)00341-4. Epub 2026 Jan 12. PMID: 415393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