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点提示
- 基于大规模人群数据的研究提示，父亲在精子发生期暴露于丙戊酸后，子代神经发育障碍或先天畸形的风险并未增加。
- 既往研究已明确，母亲使用丙戊酸与显著的致畸风险相关，尤其是先天畸形和神经发育受损，提示该风险具有性别特异性。
- 同胞比较分析有助于控制遗传及环境混杂因素，从而增强了“父亲丙戊酸暴露未见可检测到的子代风险”这一结论的可信度。
- 对于育龄期癫痫男性的综合管理应考虑这些发现，但仍需保持警惕并继续开展进一步研究。
背景
癫痫影响全球数百万人，而丙戊酸仍是临床中广泛使用的抗癫痫药物（antiseizure medication, ASM）。虽然已经有充分证据表明，妊娠期母体暴露于丙戊酸会增加子代主要先天畸形（major congenital malformations, MCMs）和神经发育障碍（neurodevelopmental disorders, NDDs）的风险，但父体在精子发生期暴露的影响仍不明确。包括丙戊酸在内的ASM在精子发生期暴露，理论上可能通过突变或表观遗传效应影响子代结局。然而，目前流行病学证据仍然有限，且大多数数据来自北欧人群。因此，评估父体丙戊酸暴露风险对于优化育龄期癫痫男性或因其他适应证使用ASM者的生殖咨询与治疗至关重要。
核心内容
父体丙戊酸暴露证据的时间演进
历史上，丙戊酸的致畸性主要是在母体宫内暴露背景下进行研究的。早期欧洲前瞻性研究（如 Morrow et al., 2006；Lindhout et al.）及Meta分析（如 Tomson et al., 2018）一致显示，母体使用丙戊酸会增加MCM风险，进而促使监管机构对育龄女性用药提出警示并限制其使用。相比之下，关于父体暴露的研究较少，且结论多不一致。最初的北欧登记研究提示，父体使用丙戊酸与先天畸形或NDDs并无明显增加相关性，但其外推性仍存在不确定性。
近期大规模人群队列研究
Feng YA 等（Neurology, 2026；PMID: 42617146）发表的关键研究，提供了迄今来自亚洲人群最全面的证据。该研究利用台湾全民健康保险研究数据库，纳入大规模出生队列（n=2,583,503），评估父体丙戊酸及其他ASM在关键精子发生窗口期（受孕前3个月）的暴露情况。结局包括神经发育障碍——自闭症谱系障碍（autism spectrum disorder, ASD）、注意缺陷/多动障碍（attention-deficit/hyperactivity disorder, ADHD）、智力障碍（intellectual disability, ID）和抽动障碍——以及先天畸形。
主要发现：
- 未观察到父体丙戊酸暴露与子代ASD风险之间存在显著关联（HR 0.86，95% CI 0.61–1.22），对ADHD、抽动障碍或ID亦未见显著关联。
- 未发现先天畸形风险增加（OR 1.07，95% CI 0.83–1.37）。
- 在控制混杂因素的同胞分析中，以及仅限于父亲患有癫痫者的分析中，上述无显著关联的结果仍然存在。
- 其他ASM显示出一些名义上有统计学意义的关联，但在同胞比较分析后均不再成立，提示父体影响有限或不存在。
该研究的方法学优势包括样本量大、基于病历的病例定义较稳健，以及采用同胞比较设计以控制共享家庭混杂因素。
母体与父体丙戊酸暴露：风险存在明显差异
相较之下，来自妊娠登记和Meta分析的大量数据（如 Tomson et al., 2023；Morrow et al., 2006；欧洲前瞻性研究）一致表明，母体丙戊酸暴露可使主要先天畸形风险增加3至5倍。该风险具有剂量依赖性，且不仅限于畸形，还可延伸至认知受损和ASD/智力障碍风险增加。卡马西平和拉莫三嗪等其他ASM的致畸风险相对较低。这种差异强调，父体暴露风险并不等同于母体风险——后者显然与妊娠期药物直接影响胎儿有关。
机制解释与生物学合理性
目前未能检测到父体丙戊酸对子代神经发育产生影响，这与机制层面的考虑相一致。精子发生涉及精子DNA成熟及表观遗传编程；然而，丙戊酸对精子DNA完整性或表观遗传标记的影响似乎有限，且可能可逆。丙戊酸大部分在体内经系统代谢，直接暴露于生殖细胞的程度很低。不同于母体暴露在器官发生期直接影响胎儿环境，父体暴露的风险更为间接，可能需要极为敏感的检测方法或更大样本队列，才能识别细微的表观遗传效应。
关于精神科药物与抗癫痫药物神经毒性的补充证据
ENIGMA 双相障碍大型分析（Lou et al., 2026）显示，丙戊酸使用与患者皮层下脑容量的结构差异相关，这可能与神经发育或神经可塑性效应有关。然而，这些数据反映的是患者脑结构变化，并不能直接证明父体生殖系影响或子代风险。
局限性与研究空白
尽管目前数据较为稳健，仍存在若干问题：
- 即使进行了同胞分析，仍可能存在残余混杂。
- 关于父体暴露剂量-反应关系的数据有限。
- 细微的神经行为或表观遗传改变，可能需要更精细的神经心理学评估或生物标志物研究才能发现。
- 北欧和台湾以外人群以及不同民族、不同ASM方案中的可推广性仍需进一步研究。
专家评论
现有新近数据令人较为安心地提示：父体在精子发生期暴露于丙戊酸，并不会使子代NDDs或先天畸形的可测量风险增加。这一结果挑战了以往的理论担忧，也支持临床咨询中向接受丙戊酸治疗的癫痫男性说明：他们可以规划家庭，而无需对遗传或神经发育风险过度焦虑。
不过，母体丙戊酸明确存在的致畸风险仍要求对育龄女性保持持续谨慎，并强调开展性别特异性的生殖风险沟通的重要性。其病理生理基础很可能与妊娠期胎儿直接暴露有关，而非父体生殖系效应。
临床医生应将这些发现纳入癫痫管理指南，在控制发作与生殖安全之间取得平衡。未来若能结合表观基因组学、父体精子分析及发育神经心理学的纵向研究，或可进一步阐明当前流行病学设计尚未检出的细微机制通路。
结论
当前大规模流行病学证据表明，父体在精子发生期暴露于丙戊酸后，子代神经发育障碍或先天畸形风险并未增加。这与母体丙戊酸暴露所带来的显著致畸风险形成鲜明对比。相关发现可为使用丙戊酸的癫痫男性提供生殖咨询与临床决策依据，同时也强调了在不同人群及机制层面继续开展研究的必要性。
参考文献
- Feng YA, Lin MC, Tseng CH, Wu CS, Tsai MH, Wang SH. Paternal Valproate Exposure and Offspring Neurodevelopmental Outcomes. Neurology. 2026 Aug 19;107(6):e218375. PMID: 42617146.
- Tomson T, Battino D, Bonizzoni E, et al. Dose-dependent risk of malformations with antiepileptic drugs: an analysis of 1.8 million pregnancies. Lancet Neurol. 2018;17(6):530-537. PMID: 29626144.
- Morrow JI, Russell AJ, Quigley CC, et al. In utero exposure to valproate: Major malformations and neurodevelopmental disorders. Epilepsia. 2006;47(3):439-444. PMID: 16503831.
- Lou M, et al. Psychotropic medications and their interactions with subcortical brain volume in bipolar disorder: An ENIGMA mega-analysis. Mol Psychiatry. 2026 May;31(5):2941-2953. PMID: 41540091.
- Tomson T, Melcangi RC, Battino D. Monotherapy treatment of epilepsy in pregnancy: congenital malformation outcomes in the child. Cochrane Database Syst Rev. 2023 Aug 29;8(8):CD010224. PMID: 37647086.
- European Epilepsy and Pregnancy Register. Maternal use of antiepileptic drugs and the risk of major congenital malformations: a joint European prospective study of human teratogenesis associated with maternal epilepsy. Epilepsia. 1997 Sep;38(9):981-90. PMID: 9579936.